童年趣事

文章来源:高治雄   发布时间: 2025-09-24 09:03:30.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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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都说人上了年岁,就会呈现一个特征:当天的事记不住,过去的事忘不了。当我步入古稀之年后,果真也成了这个样子。有时遇见故交旧识,竟一时叫不出名姓。而那些童年趣事,却总在脑海中轮番上演,起因、经过、结局,连同当时的情境,都清晰如昨,历历在目。每每点燃一支烟,沉浸其中,竟会不自觉地“嘿嘿”笑出声来。今日心血来潮,便提笔记下几桩童年趣事,让后辈们略窥老一代人童年的模样。

 庙会遐思

 

我们村很小,只有三百来口人。村里有座小小的龙王庙,两孔小小的窑洞里供奉着龙王爷、祖师爷、三皇爷等十多位神祇。虽说没有威严的塑像,只立着大小不一的神牌,却是全村人心目中的一块圣地。庙里庙外总会有人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
农历六月二十三日是一年一度传统庙会日。年景好时,会唱上三天三夜的梆子大戏。年景稍差,也要请唢呐班子吹打整日。偶尔也有香客还愿,请来盲艺人说唱几段古书。我们这些十来岁的小伙伴们对看戏不感兴趣,因为搞不懂戏中的故事,只看到白脸杀黑脸,相公戏小姐,同样也听不懂盲艺人说唱的是什么内容。我最热衷的,是在颇有仪式的“迎贡饭”队伍中,抢先一步,高举一面三角红旗。那旗红艳艳的,上书“报答神恩”,是香客们献给神灵的。我和十来个伙伴,举着旗子走在最前头,身后是吹鼓手们高亢的唢呐和欢腾的锣鼓,再后是乡亲们捧着花花绿绿、热气腾腾的贡饭盘,最后跟着本村和邻村前来敬神的香客。我高举小旗,环顾四周,胸膛里鼓胀着一种奇妙的兴奋与得意,仿佛瞬间长大成人,春风得意,颇有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飘飘然。

庙会上还有还有一件我感兴趣的事,便是围坐在吹鼓手旁边听演奏。那是父子班:父亲吹上手唢呐,大儿子吹下手,二儿子打鼓,三儿子拍镲。我尤其羡慕那打鼓的二儿子,不过比我大三五岁。只见他手腕翻飞,小鼓敲得声声脆响,板眼分明。到了欢快处,更是摇头晃脑,双臂飞扬,那份投入与畅快,令人神往。我不禁暗自思忖:父亲啊父亲,您怎就没学成个吹鼓手呢?如果您也是把唢呐好手,我也就可以跟着去打鼓,享受那节奏的酣畅。跟着班子走村串户,办红白喜事,至少能混上一顿油糕饸饹烩粉汤,如果等上好的主户,说不定还可以饱享一顿五魁八碗。那才真是精神物质双丰收的美差啊!

 青草生欢

 

小学放暑假,没有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。除了帮忙带弟弟妹妹,再就是和小伙伴们下河打水仗、上树掏鸟窝。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,我们经常割了谷草上街叫卖。那个年代,四乡八邻的农民总常赶着毛驴车到煤窑上拉炭。路途远的,就会在县城里住店歇息一晚。毛驴当然得吃草,这便成了我们的商机。

天蒙蒙亮,我们就起床,上山在谷地里割谷莠子。谷莠子形似谷苗,农民锄地稍不留心的把它当谷苗留在了地里。在我们放暑假时正好也就长高了。它没有沉甸甸的谷穗,只在细高的杆子顶挑着一个轻飘飘的毛缨。一上午的功夫,翻两三座山,我总能割回二三十斤。回到家扎成几个小捆,匆匆吃几碗高粱��子和菜饭,就与几个“同谋”的小伙伴,一起背着谷莠草,翻山抄近路到县城去卖。  

进了县城,在古城墙根下寻个阴凉处,一梱梱谷莠子树立在城墙根,期盼顾客的到来。我们赶早市是怕漏掉有可能急需的顾客,其实买草的多是傍晚住店后才出来。于是,我们轮流守摊,结伴到县城里“观光”。那时我们最喜欢看的是卖小吃的饭摊:金灿灿的玉米馍、光溜溜的烩粉条、焦黄喷香的千层油饼,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,馋得我们直咽口水。可惜囊中羞涩,只能过过眼瘾。

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分,才会有一两个顾主慢悠悠地向我们走来。他们先掂掂草梱子的份量,然后嘟囔着草蔫了,总没有一句慷慨的话。那时我们虽然年纪小,也能知道当时的农民大多很穷,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哪肯轻意出高价?小伙伴们的货陆续出手,一般只能卖得三两毛钱。若能卖到四毛钱,就是运气来了遇到了阔主。我身小力薄,背的草少,只能收入两毛钱。然而就这两毛钱,攥在手心,那纸币的触感也带给我莫大的欢喜。

揣着钱,伙伴们就开始筹划合计今天的开销。首先结伴来到饭摊前,花一毛钱买大半碗有豆腐有粉条的杂烩面。摊主的杂烩面本来是一碗两毛钱。亲亲热热喊几声“叔叔”,一番讨价还价,摊主只收一毛钱,但只舀大半碗,汤多面条少。这种杂烩面,对于我这个经常吞糠咽菜的乡里娃来说,已是上好的饭菜。猛吸一口,油炸辣子混合着面条的香气直冲脑门。猛吃几口后,又立马放缓了速度,生怕这美味消失得太快。

一碗面下肚,意犹未尽。接着便来到电影院门前,每人再花一毛钱买张儿童票,看一场《平原游击队》。坐在一人一座的影院里,看着李向阳双枪横扫日本鬼子的神勇,心里美滋滋的。心想,如果能天天如此,那就是天上的神仙了。

走出电影院,夜色已经降临。我们回家就不再抄近路走山路了,而是走平坦的川路。虽说绕远了一点儿,但川路不费力气。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伴着一轮明月,这个月光笼罩下的夏夜,仿佛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更加美好。夏夜的清风迎面吹来,格外舒爽。我们不紧不慢地走着,一会儿欢歌高唱,一会儿呐喊呼叫,清脆的童音在静谧的夜空里飘荡,传得很远,很远……

 尿高“赛事”

 

我们村的初级小学,简陋至极。四孔石窑洞,一孔供老师食宿办公,另三孔便是教室。我所在的三年级与二年级同在一孔窑洞里上课——复式教学。学校没有操场,课间活动就在土院子里追逐嬉闹。体育器材更是奢望,皮球、羽毛球、乒乓球,只在梦里见过。所谓的体育课,不过是四个年级五六十个学生一起跑几圈,或是玩“丢手绢”、“猫逮老鼠”。

男孩子天性更顽皮好动,总想玩点更“刺激”的。不知是谁起头,竟在男厕所里发起了一场“比比看谁尿得高”的秘密赛事。那男厕是两孔低矮的土窑洞,大人进去都得弯腰。比赛就在这隐秘角落进行。课间,一群男孩挤进厕所,拉开裤子,捏紧“牛牛”,将尿液挤压成一股细流,奋力射向土墙——颇似消防员用的水枪。谁射得最高,便能赢得一片喝彩。我觉得这游戏新奇有趣。但在同龄人中我个子最矮,要想“出成绩”,必须憋足了尿量。几次小试身手,虽然成绩平平,但那份参与的乐趣已然享受。

有一次课间,本该去撒尿,为了下节课间能“一展雄风”,我硬是憋住了。老师开讲不到十分钟,我便觉得小腹胀痛难忍,举手申请上厕所。老师生气了,瞪着眼训斥:“课间休息你干什么去了?坐下!”然而就在这一瞬间,尿液象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了,裤裆里顿时热乎乎、湿漉漉。我“哇”地哭出声,同学们哄堂大笑。老师哭笑不得,摆摆手:“快回家去吧!”

   那时已是秋天。我提着湿漉漉的裤子往家走,冷风一吹,裤裆里的感觉是一阵儿比一阵儿更冰凉。更让我恐惧的是,回家后可能挨母亲一顿狠揍。事已至此,别无他法。万幸的是,一贯严厉的母亲那次竟未动怒,只是默默找来干爽的裤子给我换上。自此,我便彻底退出了那场难忘的“尿高”比赛。